程衍看着院子中间那一团乱。灯光只照得到中间,坐在外圈的人脸都在暗里,只看得见碗上一小块反光。他在叠层上看得很清楚:今天这一整天,裴小鸢练枪的每一次上劲他都在旁边补,补在第三十下之後那条路快空的地方,补得很小心,小心到裴小鸢自己完全不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破的那一境,有多少是他自己的?

        程衍那天晚上没睡。等院子空了,他一个人走到灶房後面,就着月光在木板背面又写了一行。炭笔写到一半断了,他捡起来接着写,写完退开两步盯着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道量的是可能性。如果我站在旁边,它量到的是谁的可能性?

        ***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他去了朝阳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山脚起了雾,灯笼的光在雾里化成一团一团的黄,看不出边。他等了两个时辰。韫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,她这半个月都在被人量根基,量得她一句话不想说。程衍把那个问题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韫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「你记不记得石伯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记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教我的时候,我十二岁。」韫说,「那七年我练的每一招都是他喂出来的。他站在我面前,我打,他让我知道哪里错了。」她抬起头,「那我在拳墟赢的那些,是我的还是他的?」

        程衍没有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,鞋尖上全是雾打湿的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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