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书亚回答得太快了。
“唔。那肯定是光线的问题。你看起来……不知怎的，变得柔和了些。”利亚姆轻笑一声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也许是因为学习太累了吧，这日子简直快把我们的精气神都吸干了。”说完，他便走开了，留下书亚僵在原地。
“柔和”。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回荡。这并非贬义，仅仅是一种观察，却像针一样刺痛了他。难道是他的姿态泄露了秘密？是他握笔的姿势？在系过那个丝滑的蝴蝶结之后，他的手指似乎不再那么笨拙，动作变得更加从容、更有意识了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它们明明还是老样子，不是吗？
真正的考验出现在周三的小组研讨课上。讨论的主题是“性别与展演”。导师埃文斯博士——一位四十多岁、作风干练利落的女性——正在主持关于朱迪斯·巴特勒理论的讨论。书亚平时总是保持沉默，但今天，这个话题让他感觉像是一片专门为他布下的雷区。
“那么，”埃文斯博士在白板前踱步说道，“如果性别是一种重复性的展演，是一系列行为的集合，那么当这种展演是被迫进行时，会发生什么？或者，当它变得根深蒂固，以至于让人感觉那就是真实的自我时，又会怎样？”坐在圆桌对面、与书亚相对的克洛伊插话道：“但观众很重要，对吧？我们是演给别人看的。他们的看法强化了这种表演。”
“没错，”埃文斯博士说道，“‘他者的凝视’具有建构作用。”
书亚此刻便感受到了那种凝视。那目光并非来自导师，而是来自查尔斯——一位六十多岁的年长学员，他平时鲜少发言，却总用那双锐利的蓝眼睛观察着一切。查尔斯并不在这门课上，但马尔科在。马尔科名义上旁听的是“商业伦理”课，却不知怎的误打误撞进了这间研讨室，并在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下。他并未看向书亚，而是在看手机。然而，他的存在感在房间里沉甸甸的，仿佛一种无形的重压，时刻提醒着书亚：他那些最激烈的“表演”的观众，其实就身处此地——就在校园之中。
埃文斯博士的目光扫视全场，最终落在了书亚身上。“书亚，你一直很安静。有什么想法吗？关于表演，关于真实性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。克洛伊的目光；利亚姆的目光——他也在这组里；还有马尔科的目光——他已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。书亚感到口干舌燥。那无形的“牢笼”仿佛正在收紧。他想起了那家餐厅，想起了自己在托马斯和侍者面前扮演“乖女孩”的情景；也想起了此时此刻，他正在进行的这场“普通学生”的表演……他突然觉得自己薄如纸片，仿佛一触即碎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他开口说道，声音比预想的要低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继续道：“我觉得有时候，某种‘表演’一开始只是一种姿态，一种伪装。但如果你……如果你因此获得了回报——持续的回报——它就会重塑你对‘真实’的感知。界限变得模糊了。”他在谈论社会学理论，其实也是在谈论他自己。他感到一股热意顺着脖子向上蔓延。
埃文斯博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“很有趣。谈到了强化的作用，也就是将操作性条件反射理论应用于身份认同的构建。很好。”随后，她转而讨论其他话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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