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是溏心蛋、面包,一杯豆浆。你和她的习惯差不多,从来不把鸡蛋和牛奶放在同一顿吃,那样的话有很重的生腥味,有时候,为了抵御这种腥味,她还会用鸡蛋蘸着辣椒面吃。其实你自己也觉得那样吃挺有风味的,但是你并没有形成她那样的习惯。

        豆浆是冲泡的,常温的,她其实更喜欢喝凉的,但是你说过她好多次对胃不好,她嘴上“嗯嗯嗯”地答应,然后每次都是放冰箱里十多分钟再喝,直到近两年才放弃了这个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端着杯子抿了一口,然后开始吃昨天买的烤面包。面包烤过之后是很脆的,蜂蜜色的表面看上去就很好吃,她也的确喜欢吃这一种,很快就吃完了一整片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坐在对面,看着她的脸,她的皮肤真的很白,大概是没怎么出门晒太阳的缘故,你知道她不太喜欢锻炼的。你张了张嘴,想跟她说,“新闻上说金江那边最近有点危险”,但是又闭上了嘴,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吃着面包,抬眼看了你一眼,然后脑袋往左转,看向客厅墙角的那些米袋子,看了一两秒,又低头继续吃面包,没说什么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吃过了早饭,你戴好口罩,又去了趟超市,超市里并没有许多人,抢购的风潮也没有出现,你于是告诉自己,你只是去买点中午晚上做饭用的菜而已,然而一出超市,你就拐到了药店,根据自己的记忆,买了几瓶酒精、人体组织再生凝胶等等,以及许多最常见的药品,然后又拿了止咳糖浆、一盒小儿用的那种感冒冲剂,——她如今十六岁了,用不上小儿剂量,但你心里想的是,要是成人的吃完了,还可以拿幼儿的凑合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结账的时候你排了挺久的队,前面有一个阿姨,购物篮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药,她并没有用手机付款,而是数着零钱一张一张往收银台上摆,手指微微地颤抖着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你根本听不清的话。你站在她后面,左手提着超市的东西,右手提着自己买的药,还有几盒不同种的营养口服液。

        结完了账,你快步走回小区里,回头看了一眼,药店的玻璃门里面排了七八个人,其中有一个排在末尾的人戴着口罩。你很确定自己没有和他近距离接触到,但你还是拿出酒精湿巾擦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回到家,把东西放在厨房,把豆腐泡在水里,然后又整理了一下药品,她卧室的门此时正打开着,她趴在床上,两只脚翘着在看手机。你经过门口的时候,她说了一句“妈你买了啥子”,你就说:“豆腐,还有些其它的,酒精那些”,她回了一句“哦”。就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月三号的中午和晚上具体做了什么,你后来记不太清了,你记得你炒了豆腐,炒到很好看的颜色,放了葱和一点豆瓣酱,还有一个别的什么菜,她吃得还算比较有胃口,你看得出来;你记得你把药放进急救箱的时候,手伸进箱子底下的夹层里,摸到了一支水银体温计,之前你还没发现这玩意儿呢;傍晚你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往楼下看了一眼,那个经常在楼下抽烟斗的大爷还是坐在长椅上抽烟,抽完了,来回踱步。天色暗得很快,路灯准时亮了,没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好像心口的敲门声只是在逗你玩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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